Capítulo cento e quarenta e oito: havia mesmo uma crise de desemprego?
七原武既然说了要把角丸雪当作弟子对待,就真的把她当作弟子来对待,不仅吩咐清见琉璃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出来让她住,第二天还带着她一起出摊,边实践边教学。
他们两个可以不用去上学,但清见琉璃躲不掉,还是得照常去学校,等下午放学后再来找他们。
在镇区公园的老地方,七原武正给一对情侣算命,没说几句就把男人说得脸色大变,女人也露出警惕之色。等男人丢下钱,拉着女人匆匆离开后,七原武又转过头,温声给角丸雪讲解起来,而角丸雪则一脸仰慕,不住点头。
清见琉璃躲在树后远远偷看了一会儿,心里憋闷,干脆回家做家务。七原武以前嫌她话多,又帮不上忙,从来不肯带她出摊,更别提像这样细心讲解了。
这个混蛋,亏她以前对他那么好,真是个偏心眼。
她一边嘀嘀咕咕地吐槽七原武,一边把日常家务做得差不多了。这时七原武也收摊回来了,她正要洗手,照着老习惯去给他泡壶茶,角丸雪却先一步去了,还很恭敬又很亲热地对七原武说道:“师父……前辈辛苦了,快些休息一下,我这就去泡茶。”
清见琉璃抢不过她也就算了,只是纳闷道:“她怎么这么积极,问都不问就抢着干活?”
七原武微微一笑: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?以我的水准,同行本就该敬我三分,折服她更是小菜一碟。这才一天,等我带她入门,再一起宰上几只肥羊给你看看,她绝对会把我敬若神明,所有杂事全都包了。”
哼,这个自大狂又开始了!
清见琉璃才不想敬重他,更不想听他显摆,赶紧转移话题问道:“晚上吃什么?”
这可是人生大事,不能轻忽。七原武果然立刻换了思路,沉吟着说道:“这两天吃得不太好,今晚有必要弄点像样的硬菜……有点想吃蟹黄大汤包,不过太复杂的菜,你们两个都搞不定,还是简单粗暴一点吧,做俄式煎牛肉好了。”
毛子菜讲究的就是一个大力出奇迹,食材要猛,调味要猛,火候要猛,连香肠里的肉块都得实在。追求的就是食材和香料在舌尖上放肆地表达,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你的胃填满再说,不讲究精工细作,最适合新手调味。
当然,也得稍作改良,泼满果酱就免了。他不喜欢酸甜口,要改成咸香风味。
想到这里,他就坐不住了,立刻指挥清见琉璃从保鲜柜里找出一块一公斤多的牛肉,要求她把表面切出交错花刀,再用细针密密扎上一遍。正这时,角丸雪也把茶端了过来,恭敬地说了一声“前辈请喝茶”,又转头对清见琉璃说道:“琉璃姐姐,你也休息一下,让我来吧!”
“没关系,我来就好。”清见琉璃其实还挺喜欢做饭。
“还是我来吧,琉璃姐姐。”角丸雪很积极,如今也不怕清见琉璃了。近距离相处了这两天,她又不傻,多少看出来清见琉璃根本不是什么隐藏高手,大概率只是被自己师父骗来的笨蛋杂役。
当然,她毕竟是新人,哪怕自认身份比清见琉璃稍高一些,刚来时也不会对她呼来喝去。毕竟她再低也是师父的杂役,自己摆出那副姿态也不太好。怎么也得过上三五周,混成“老人”之后再说。
如今她身为新人,正需要积极表现的机会,根本不会给杂役让位,一定要抢着干活。
今天七原武是真的好好给她上了一课,展示了如何合法行骗——不对,是合法帮助别人的奥义,以及大量帮人的小窍门。钱没少赚,人还很舒心,半点心理负担也没有,比小偷小摸强多了。哪怕还没开始正式下手宰肥羊,她也觉得这一行前途远大,想成为正式弟子的劲头更足了。
她手疾眼快地抢到厨刀,占住位置,扭着小屁股把清见琉璃挤到一边凉快去了,开始按七原武的要求料理牛肉,又仔细研磨黑胡椒、香菜籽、孜然等香料,厚厚抹上一层,再耐心淋上橄榄油,用小手拍打入味,最后就这么整块下锅,放上一大块牛油硬煎,顿时一片滋滋作响。
七原武也不在乎她俩谁干活,反正他自己不干就行,依旧站在后面细心指点,提醒她做这道菜尤其要注意什么。
清见琉璃只能被迫在旁边观摩,默默记着菜谱。但看了一会儿,她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等等,活都被角丸雪干了,那我干什么?
要是我一直没活干,照那狗东西没节操的性格……
可恶,现在连放学后的零工都卷成这样了吗,居然还有失业危机?
……
俄式煎牛肉简单又粗暴,讲究的就是量大、火猛、味足,很快晚餐就准备好了。
整块牛肉像城墙砖一样被硬煎得恰到好处,高温牛油顺着交错刀痕和针孔渗入牛肉内部,混合着香料把牛肉烹熟。一切开,满是细密的油脂纹路,又香又好看,可清见琉璃却因为有了职场危机感,感受到来自竞争者的“恶意”,忽然有些食欲不振。
“前辈请慢用。”
她正琢磨着现在是什么情况,角丸雪已经把七原武盘子里的牛肉切成小块,方便这个“盲人”取用。哪怕她觉得七原武明显没瞎,但师父想演就演,她愿意配合。
七原武满意地点点头:“很好,你比某个家伙有眼力见多了,以后继续保持。”
角丸雪露出一个超级可爱的笑脸:“谢谢师父,我会努力的。”
清见琉璃白了七原武一眼,拿着餐刀在他牛肉上戳了几下,不高兴地说道:“又说我,就你事多,现在行了吧!”
七原武摇头叹息:“人与人之间的差距,真是太大了。”
清见琉璃哼了一声,懒得理他,低头切自己的牛肉,危机感却更强了。
可恶,阿雪这小鬼太会拍马屁,还会卖萌,说不定真是个劲敌。
难不成我都十六岁了,还卷不过她吗?
可是我好歹也是个小淑女,也不能去卖萌拍马屁啊,这可怎么办?
俄式煎牛肉确实挺好吃,牛油混着肉汁,咬一大口,嘴角都能淌汁,其实很合她的口味。可她心里紧张,勉强吃了一斤多牛肉就吃不下了,忽然开始担心自己地位不保。
七原武是条成了精的狗没错,整天就会气人,可给他当助手倒挺有意思的。万一被人顶替了……还真有点舍不得!
她忽然也想卷一卷了,可晚饭后连洗盘子的活都没抢到,只能郁闷地给自己补课。再过不到一周就是五月学力检测,万一考不进前三十名,别说她妈会从札幌冲回来把她拧去补习班了,就是被七原武嘲笑一句“果然是猪脑子”,她也受不了。
很快,角丸雪洗完盘子也回来了,还乖巧地拿来一些水果,洗净切块,插好牙签,放到七原武手边,供他“摸”书时顺手吃。而七原武也给她安排了作业,随手拿起一本书,翻出里面的照片让她看一眼就画出来,尽量一模一样。
嗯,绘画技巧和艺术性无所谓,但该有的细节得有。比如果篮里有三十二颗葡萄,那就必须画出三十二颗,多一颗少一颗都不行,每颗葡萄的位置也要准确。等哪天随便扫一眼就能做到过目不忘,这项训练就可以停了,不然每天都得练。
至于别的科目,慢慢一点点加,不着急。
清见琉璃补习功课时,忍不住好奇地瞥了一眼。她没看懂七原武是怎么教学生的,但马上看到果盘,瞬间又忧愁起来。
角丸雪居然这么细心,愿意花心思主动干活伺候七原武。哪怕回头她和冲坂福子一起住,不会导致自己失业,可把行业标准抬得这么高,她也受不了啊!
一瞬间,她甚至都能脑补出七原武将来会怎样责备她:你连个十岁孩子都不如吗?
……
角丸雪倒是挺适应七原武的教导,觉得他是个既温柔又细心的好师父。连续三天跟着他四处转悠,了解平良野的方方面面,听他讲解一些行业内幕和系统学习的方法,或是跟着他去出摊,积累名气,寻找肥羊,学习识人辨人的本事。她觉得这样长大也挺好,就是每晚临睡前,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,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嗯,空落落的事暂且不提,她还没看清七原武的真面目。也就她才十岁,要是换成十六岁,七原武对她不会比对清见琉璃客气多少,一样会先按住再说。
而七原武想要个帮手这点不假,很多骗术——不对,是帮助别人的办法,一个人确实不好施展,需要有人在暗中帮他做手脚。收个学生可以,但他不是想养个女儿。
而且,角丸雪也该系统地学些基础知识,最好还是能去上学。不然让他当私人家教,一点一点给她补课,他哪有那么多闲工夫。
当然,最重要的是,他看见角丸雪,就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,希望她能有个家,能有一份正向的感情寄托,能享受到他过去没享受过的东西。
所以他和角丸雪相处了三天,打好了“师徒感情基础”,就掐准时间带她去“巧遇”冲坂福子——三天的缓冲已经足够,短了长了都不好,尤其是时间太长,万一角丸雪喜欢上他可就全完了。十年后甩不掉,难道还得装死吗?
计划进行得很顺利。师徒二人下班后去补充了一下家里的食材,正推着板车有说有笑,刚好在离商业街不远的地方看见了冲坂福子。
她的腰伤才刚好,虽然能上班了,却仍要避免劳累和剧烈活动。这会儿应该是刚轮值结束,正要回家,顺路买了些东西,拎着个大袋子慢慢走着。
角丸雪一看见她,脚步就是一顿。七原武也抬头看了一眼,没硬装瞎子,奇怪道:“是冲坂桑啊,怎么看起来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?”
角丸雪忍不住点点头:“她……好像老了一点,是错觉吗?”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,却更关心她的情况,对师父那种“慧眼”本事也越发信服,立刻又紧张地问道,“她没事吧?”
“现在倒没什么大事,只是对生活有些失去希望了,心像浮萍一样,将来可能不太妙,大概率会孤独终老吧。”七原武沉思着说完,又看了角丸雪一眼,安慰道,“不过那是将来的事了,短时间内她不会有事,你也不必太担心。”
“将来果然会孤独终老吗?都怪青木将彦……”角丸雪了解冲坂福子的过去,小脸立刻阴沉了不少。
冲坂福子原本和丈夫过得挺幸福,结果她一直怀不上孩子,丈夫就立刻提出了离婚。她性子温柔,也没有多纠缠,双方和平分手。可在角丸雪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,她觉得是青木将彦没有遵守婚约誓言,妻子一有病就把她抛弃了,心里大概已经把他归进了混蛋行列。将来就算不害他一下给冲坂福子出气,至少也要偷走他的钱包,恶心恶心他。
七原武大概能猜到怎么回事,却也没放在心上,这类事他见得太多了,只是笑道:“行了,咱们走吧。人人都有难处,别人的事我们也管不了太多。”
“就这么走吗?她之前对我很好,比师父对我都……和师父对我一样好,就是感觉又不太一样。”远远望着冲坂福子的背影,角丸雪有些迈不动步子了,甚至想冲过去大声向她抱怨——她明明走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了,腰伤没好就每次少买点东西,她居然完全没听。
七原武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,忍着笑说道:“都看见了,直接走确实不太合适。她之前对你也不错,不如你辛苦一下,去送送她?”
角丸雪松了口气,立刻道:“好的,师父,我去去就回,您……失明了,自己回家要小心些。”
如果是刚从旭日川回来,立刻让她以可怜虫的姿态去见冲坂福子,她肯定不乐意,搞不好宁愿再横穿整个日本去九州讨生活。但现在她在七原武那里有个小窝,也有工作,能自己养活自己,心态就完全不同了。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可怜虫,反而觉得自己该去帮冲坂福子,立刻就欢快地跑了过去。
冲坂福子一见她跑来,就捂住了嘴,袋子也脱了手,东西撒了一地,身体还微微发抖。大概缘分妙不可言,有些人一旦相遇,就能成为彼此的心灵寄托,未必非得靠血缘维系。
角丸雪连忙弯腰帮她捡东西,小嘴里估计真开始埋怨起来了。而冲坂福子也反应过来,抬手快速抹了抹眼泪,一起帮着捡,还细细问她的近况。最后两个人都想提袋子,却谁也说服不了谁,只好一人一边拎着袋子走了。
七原武远远看了一会儿,脸上露出充满回忆的笑容,觉得自己没白忙活,至少值回票价了,随后便推着板车,悠哉游哉地回了家。
清见琉璃听到动静迎了出来,左右看了看,奇怪道:“阿雪这孩子也真够心大的,就让你自己推车回来了?她干什么去了,什么时候回来?”
七原武忍不住笑道:“她不会回来了,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在咱们这边住了。”
清见琉璃立刻反应过来,惊喜道:“她去找冲坂桑了?”
“嗯,失去过才知珍贵。这样折腾一下,她们一定会相拥而泣,坚定彼此的心意,向对方诉说自己的苦恼与思念。”七原武说完,又有些奇怪地问道,“结局虽然不错,可你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吗,为什么还这么惊喜?”
清见琉璃当然要惊喜,小声哼哼道:“惊喜怎么了,就算早知道,也不能替她高兴嘛!”
太好了,果然是圆满结局,还是特别圆满的那种。她们俩能幸福,我也就放心了。
可恶,阿雪那小鬼头真厉害,这几天差点把我卷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