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ítulo cento e trinta e quatro: Reforços

Consigo enxergar a barra de status. Três Olhares Luo 3499 palavras 2026-01-20 09:43:37

孙立恩很想解释,在他看来,宋华林的伤势虽然严重,却真的还不到现在就交代后事的程度。此前在第四医院去世的那名枢椎骨折患者,送来时就已经神志不清了。很显然,他在发生枢椎骨折时,延髓尾端就已经受到了损伤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会在入院后二十多分钟内急转直下,突然失去呼吸和心跳。

而宋华林的状态里,只有枢椎骨折而已。并没有提示延髓损伤,或者神经系统损伤。虽然还没有进一步检查,但看宋华林此刻尚算平稳的呼吸,以及说话时清晰利落的劲头,他的神经系统多半并未受到什么损害。只要能把人安全送到医院,先检查断裂的枢椎,明确骨折情况,再做内固定,或者干脆更换掉,过不了多久,他就能出院了——当然,前提是他的胸椎和腰椎伤势不至于发展成高位截瘫。

“孙医生。”帕斯卡尔博士低头钻进车里。他看见了躺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宋华林,还有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的孙立恩。“情况怎么样?”

“我还行。”孙立恩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“患者情况不太好。颈椎、胸椎、腰椎都有骨折,可能还断了几根肋骨……”他指了指宋华林胸口的起伏,“虽然还算不上是连枷胸,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了。”

所谓“连枷胸”,是指患者出现多根肋骨骨折后,随着呼吸而表现出的胸廓软化症状。吸气时胸部内陷,呼气时胸口外突,和正常呼吸时的胸廓起伏正好相反。这是急诊外伤中相当危险的症状之一,甚至可能诱发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。临床死亡率大约在百分之十左右。

“连枷胸?”即便帕斯卡尔博士的中文已经很好,遇到专业词汇时仍有些捉襟见肘。不过他也看出了宋华林胸廓起伏异常的迹象。“他的意识怎么样?有缺氧症状吗?”

孙立恩摇了摇头,直接对宋华林问道:“宋总,你感觉怎么样?”

“糟透了。”宋华林打完电话后似乎轻松了不少,“想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?那要不你跟我换换?”

孙立恩哈哈一笑,对帕斯卡尔博士道:“看起来他的情况还不错,现在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。”

帕斯卡尔走到孙立恩身边,把自己身上的羊毛大衣脱下来借给了他。“其他伤员的情况还不错,可能有几个轻微脑震荡。除了刚才送出去的那个年轻女性以外,状态都挺稳定。”

“叫救护车了么?”比起那些已经被状态诊断过的人,孙立恩更在意两个重伤员的情况和转运状态。“消防队也得来,宋总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出不去的,只有让消防队来把这车切开才行。”

“瑞秋已经打过电话了。”帕斯卡尔博士里面只穿了一件薄羊毛衫,可看上去似乎完全不觉得冷。他镇定自若地说,“刚才瑞秋接到了电话,同协医院急诊科已经准备好了。所有急诊科医生和硕士生都被集合在医院里待命,就等救护车转运伤员了。”

“没有直升机?”孙立恩挠了挠头,他在第四医院已经见过很多次空中急救转运。按理说这么严重的事故,首都的急救资源肯定比宁远更丰富,应该也会有直升机救援才对。

“这两个重伤员都不能用直升机转运。”帕斯卡尔博士经验丰富,一下就点出了关键所在。“脊椎骨折或者错位,可能会导致……导致……脑脊液压力增加。”他一时想不起来脑脊液用中文怎么说,“气压变化可能会让脑脊液压力更大。”

孙立恩有些不好意思:“这我还真没想到。”他对宋华林道,“宋总,本来还以为能让您坐一趟直升机呢,看来这个愿望没法实现了。”

“坐不了飞机也好。”孙立恩是在开玩笑,宋华林开起玩笑来也很放得开,“我刚下飞机,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要再坐一次也太费劲了——直升机上可没有头等舱服务,也没有漂亮的空姐让我看。”

“你感觉怎么样了?”帕斯卡尔博士有些惊讶于车里的谈话氛围,他担心这种过度的乐观会不会是某种症状,“你觉得头晕吗?”

“不晕。就是……疼,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快断了。”宋华林的目光转向帕斯卡尔博士,随即惊讶道,“你的中文说得真不错。”

孙立恩补充道:“你的脖子不是快断了,它们已经断了。”他神情严肃地对宋华林说,“你的运气很好。颈部骨折的情况下还能说话,这说明你的中枢神经没有受到太严重的损伤。所以别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,保持积极乐观的态度。”

宋华林应了一声,随后有些不满地说:“就是太疼了,这种感觉真讨厌。”他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,“我能用手擦擦汗吗?”

“不行!”孙立恩和帕斯卡尔博士一起喝止了他。孙立恩连忙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,“你躺着别动,我给你擦汗。”

宋华林的枢椎已经骨折了,虽然还不确定骨折类型,但他的脊髓和延髓尾端很可能已经处于没有坚硬骨骼保护的状态。孙立恩可不想看见宋华林因为擦汗时的一个动作,自己把自己的脊髓扭断!

纸巾被孙立恩捏在手里,他轻轻用一角拭去宋华林额头上的汗水。帕斯卡尔比孙立恩高一些,他的羊毛大衣穿在孙立恩身上后,袖口总往下滑。孙立恩擦了两下,觉得衣服有些碍事,干脆又把大衣脱了下来。

外面渐渐响起了警笛声。孙立恩顿时精神一振:“救护车来了!”

很多人也许没有留意过,但实际上,三种常见特种车辆的警笛声都是不一样的。消防车的警笛声间隔较长,从低音一路拉到高音,再把音调降回来,听起来像拖长了的“嗷——”。一整段警报音大约会持续三秒。救护车则只有两个音,高低交替,中速往返播放,听起来就是“滴——呜——滴——呜——”。而警车的警报音频率高得多,虽然也是一高一低,听起来反倒像只有一声。

孙立恩在医院里早就听惯了救护车的声音,如今更是立刻认出了这是救护车。他连忙起身,顺手把帕斯卡尔博士的外套披在宋华林身上,自己直接从车厢里翻了出去。

翻出车厢后,孙立恩才看清外面的情形。被大巴挡住的车流已经堵出去了至少两公里。只留出一条靠近护栏的应急车道,供救护车和救援车辆通行。孙立恩看着那辆在应急车道上疾驰的救护车,欣慰地点了点头——还是首都人民素质高!一眼望去,竟然没有一辆轿车占用应急车道。

救护车闪着蓝灯,很快停到了侧翻的大巴旁边。从车里一下跳下来五名医生。他们都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和手套。这有些出乎孙立恩的意料,一般来说,一辆救护车上只有三个人:一名院前急救医生,一名担架员,以及一名司机。车里挤着五名医生,也就意味着这辆车开过来时,恐怕连担架上都坐着人。

“都让让,都让让!”一名医生朝周围的车挥了挥手,然后和另一名医生一起推着担架床朝大巴跑来。“你是干什么的?赶紧下来!”最先挥手的那个医生冲孙立恩恼火地喊道,“你爬上去干啥?当自己是超人?我怎么没看见你把红内裤穿外面呢?”

孙立恩被逗笑了。他拿出裤子口袋里的证件:“我是医生,来里面救人的。”他又指了指远处那辆黑色的多功能车,“我们是宁远第四中心医院的,来北京出差。”

随车来的医生们将信将疑地回头看了一眼,问道:“车里还有人吗?”

“还有一个伤员,他可能有颈椎骨折,胸椎和肋骨也有问题。”孙立恩指了指翻倒在地的大巴,“你们现在进来也没什么用,里面的伤员转运得等消防来了再说。”

几个医生互相商量了一下,决定先去看看其他已经被搬运出来的伤员。而那个指责孙立恩没把内裤穿在外面的医生则扛着药箱,顺着大巴车底盘爬了上来。

“病人在车里?我去看看。”他做事很果断,攀爬动作干脆利落。只和孙立恩说了这么一句,就俯身钻进了车里。落地站稳,看到帕斯卡尔博士的瞬间,他吓了一跳:“我去?怎么还有个老外?”

“医生你好。”帕斯卡尔博士似乎已经见怪不怪,温和地笑了笑,用流利的中文答道,“你好,我是帕斯卡尔,也是个医生。”

急救车上的医生惊讶地看了看帕斯卡尔,又看了看孙立恩:“这还真是遇见医生开会了哈?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,然后走到宋华林身旁问道,“嘿,哥们,醒醒了嘿!叫你醒你可别乱动,知道自己在哪儿么?知道自己是谁么?”

“你的声音可比刚才那两位医生刺耳多了。”宋华林呻吟了一声,随即不满地说,“我叫宋华林,从沪市来首都办事。很不幸,我坐的车翻了,我的脖子断了,可能腰也断了。刚才的医生说我死不了,不过我觉得他在骗我。”宋华林顿了顿,接着说,“如果你能和那两位医生多商量几句,而不是过来朝我大喊大叫,我会很感激你的。”